为了写爆款，我开始研究骗子

2026-08-31

最近我在写很多文章。

写得多了以后，我发现一件挺打击创作者自尊的事情：

流量最好的文章，往往并不是我自己觉得写得最好的文章。

有些文章，我花了很多时间，结构完整，观点也想得很深，最后没什么人看。

反而有些文章，只是碰巧聊到了繁体字、赌博之类的话题，突然就有了流量。评论区里的人甚至已经不怎么讨论我文章原本想表达的东西了，而是顺着那个话题自己争论起来。

这让我想到了一件看起来完全不相干的事：

骗子。

一

我以前经常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那么低级的骗局，还会有人上当？

比如收到一条漏洞百出的诈骗短信，或者有人拿着一段偷拍视频来勒索你。类似的骗局，我们在新闻里看多了，第一反应常常是：

“这也有人信？”

甚至会因此觉得，这个骗局设计得太差了。

后来我发现，这个问题可能从一开始就问错了。

因为骗子根本没准备骗过你。

他也没准备骗过绝大多数人。

假设一个骗局的成功率只有千分之一。

听起来很低。

但如果他一天只接触10个人，确实毫无意义；如果他可以同时接触100万人呢？

哪怕999个人看一眼就删了，甚至顺手骂一句“傻子才信”，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因为他的生意从来不是建立在“说服所有人”之上的。

他只需要找到那千分之一。

所以你觉得他的手法低级，是因为你在评价他的“质量”。

而他计算的是：

成本 × 数量 × 命中率。

这是两套完全不同的评价体系。

二

想到这里，我突然发现：

这件事情跟写爆款文章，居然有一点像。

当然，我说的不是让人去学诈骗，更不是学灰产的违法手段。

真正值得研究的，是它背后的概率思维。

我们写文章时，很容易陷入一种“作品思维”。

我写这一篇，就希望这一篇好。

于是改标题、调结构、磨文字，花三天写一篇，再花两天修改，然后期待：

它应该火吧？

可现实并不会因为你认真，就给你流量。

因为影响一篇文章传播的变量太多了。

题目有没有刚好碰到大众情绪，发布时间对不对，平台当时在推什么，第一批读者是什么人，有没有争议，有没有一个词突然引发大家讨论……

很多东西，你根本没办法在动笔之前准确预测。

所以后来我慢慢觉得：

爆款可能并不是被“设计”出来的，而是被“筛选”出来的。

你当然可以研究标题、研究结构、研究用户，但这些只能提高概率。

你很难保证：

“我掌握了爆款公式，所以我下一篇一定爆。”

真正可控的，还有另外一个变量：

你可以增加自己的出手次数。

三

这也是为什么我现在重新看那些所谓的“流量推手”。

有些人并没有什么神秘的流量公式。

他们的方法甚至看起来很笨：

几十个账号，大量选题，大量生产，大量发布。

100个选题里，90个没人看。

剩下10个有一点数据。

10个里面又有1个突然起来了。

然后他们迅速复制、改写、跟进、放大。

我们看到那个爆款的时候，会以为：

“这个人真懂流量。”

但如果把他的后台全部打开，你可能会看到满地的失败品。

只不过我们平时看不见而已。

这就像骗子发出100万条信息，我们只在新闻里看到那个被骗走几十万元的人，却没有看到另外999999个直接把信息删掉的人。

当样本足够大的时候，极低的概率，也可以变成稳定发生的结果。

这才是数量真正可怕的地方。

四

所以，我现在觉得，创作者有时候太执着于“质量”了。

这句话听起来可能很冒犯。

质量当然重要。

但问题在于，我们经常把质量理解成：

我要在出手之前，就把它做到最好。

可有些东西，你不扔到市场里，根本不知道它好不好。

你以为自己最深刻的一篇，别人可能毫无感觉。

你随手写下的一句话，却可能恰好戳中了几万人心里一直想说、却没有说出来的东西。

这时候，发布本身就是一种测试。

写100篇，不只是生产了100篇文章。

更重要的是，你做了100次实验。

你会慢慢知道：

什么东西只有你自己觉得有意思；

什么问题很多人其实都在想；

什么标题看起来漂亮却没人点；

什么话题你只说了一句话，评论区却能自己讨论几百楼。

这些东西坐在房间里想，是想不出来的。

市场会用流量给你反馈。

五

这也是我从“骗子”身上学到的一个很奇怪的道理：

不要因为一个方法看起来低级，就认为它没有逻辑。

“广撒网”听起来不高级。

“批量生产”听起来也不高级。

甚至“撞概率”听起来都有一点投机取巧。

但如果一件事情单次尝试的成本已经足够低，那么大量尝试，本身就是一种非常理性的策略。

尤其是在AI出现之后。

过去写100篇文章，成本非常高。

今天，一个人产生100个选题、整理100个思路、测试不同标题的成本，已经下降了很多。

这时候，创作的方法也应该发生变化。

不是放弃质量。

而是不要在还没有得到市场反馈之前，就把所有成本押在一个自己以为正确的答案上。

先做。

先发。

先测试。

让真实世界告诉你，什么东西值得继续投入。

然后再把有限的精力，集中到那些已经出现信号的地方。

六

这件事情其实也不只适用于流量。

做产品、创业、找工作，甚至研究一个新方向，很多时候都有类似的逻辑。

我们总希望找到那个“正确答案”，然后一次命中。

于是花大量时间分析、判断、准备，希望把成功率从30%提高到60%，再从60%提高到80%。

但还有另外一种思路：

如果一次尝试的成本可以降下来，为什么不让自己多试几次？

一次不行，就十次。

十次不行，就一百次。

每一次再根据反馈稍微调整。

很多时候，与其拼命提高单次成功率，不如同时思考：

我能不能把尝试的成本降下来，把出手次数提上去？

这可能也是我写了很多文章之后，一个挺意外的感受。

以前我总觉得，好作品应该是被精心打磨出来的。

现在我觉得，它还有另一种可能：

先大量地把东西扔进真实世界里，然后让世界帮你筛选。

所以，为了写爆款，我开始研究骗子。

我当然不想学他们骗人。

但我确实从他们身上看懂了一件事：

很多人一直在努力提高成功率。

而另一群人，在想办法增加自己的样本量。

当一次尝试的成本足够低时——

数量，本身就是一种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