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游戏开了修改器，反而不好玩了？
2026-10-08
最近，我沉迷于一款叫《杀戮尖塔》的游戏。
它的玩法其实很简单：玩家从一副基础卡牌开始，不断击败敌人，获取新的卡牌和道具，最终登上塔顶。
但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并不复杂的游戏，我经常一玩就是一两个小时。
最奇怪的是，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失败。
有时候，好不容易建立起一套不错的卡组，结果碰到一个刚好克制自己的 Boss，直接被打回起点。
有时候，明明已经想好了战术，却始终抽不到最关键的那张牌。
然后，我又会重新开始。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我们会对这种充满随机性、而且经常失败的游戏如此着迷？
如果只是为了通关，我完全可以打开修改器，给自己无限生命、无限能量，甚至直接获得最强大的卡牌。
但我很清楚，一旦这样做，这个游戏可能马上就不好玩了。
这就很奇怪。
明明玩游戏是为了赢，为什么当胜利变得唾手可得时，我们反而失去了兴趣？
一、我们到底是在享受努力，还是享受运气？
一开始，我想到的是赌博。
赌博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心理现象，叫作“赌徒谬误”。
假设抛一枚公平的硬币，连续十次都是正面，很多人会觉得下一次出现反面的概率应该更大了。
但实际上，第十一次出现反面的概率依然是50%。
过去的结果，并不会改变下一次独立事件的概率。
可人就是很容易产生一种感觉：下一次应该轮到我了。
这似乎可以解释为什么有人沉迷赌博，也能解释为什么有人不断抽卡。
但仔细想想，《杀戮尖塔》又不完全一样。
因为我并不是单纯等待好运降临。
我会主动删除牌组里不需要的卡牌，升级核心卡牌，寻找能够配合的遗物，根据即将遇到的敌人调整战术。
这些操作都在做同一件事：
改变自己获胜的概率。
比如，我需要一张关键卡牌才能启动战术。
如果牌组里有三十张牌，我可能很难及时抽到它。
但如果通过不断精简，最后只剩十五张牌，那么抽到它的机会就提高了。
我没有控制下一张牌是什么。
但我可以通过自己的选择，让想要的结果更容易发生。
这和纯粹碰运气，有着本质的区别。
二、真正让人着迷的，是调控概率的过程
我慢慢意识到，《杀戮尖塔》最吸引我的地方，并不是获得一副最强的卡组。
而是亲手把一副普通的卡组，慢慢改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游戏一开始，我并不知道自己会拿到什么牌。
可能拿到一张非常强大的核心牌，也可能连续遇到一些不太理想的选择。
但无论如何，我都得从眼前的条件出发。
拿到攻击牌，就思考能不能围绕攻击构建战术。
拿到防御遗物，就考虑是否可以转向防御体系。
发现原来的策略行不通，就及时调整。
整个过程中，我一直在做选择。
每个选择都不一定正确，也不一定马上产生效果。
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卡组正在发生变化。
它不再是游戏随机发给我的那副牌，而是逐渐变成了一副带有我个人意志的牌。
我不能决定命运给我什么，但我可以决定如何处理命运给我的东西。
这可能才是最令人着迷的地方。
而且，游戏并不会因为我的努力就保证我成功。
即使卡组已经非常完善，也可能因为一次糟糕的抽牌而失败。
但正因为这种不确定性始终存在，我才需要不断思考、不断调整。
我不是在等待一个确定的结果。
我是在不断提高自己获得理想结果的可能性。
三、如果一切都能掌控，反而没意思了
这里又出现了一个有趣的矛盾。
如果一个游戏完全依靠运气，玩家无法通过任何操作改变结果，那它很容易让人产生无力感。
但如果一个游戏完全没有随机性，所有结果都可以提前计算，而且玩家拥有压倒性的能力，它同样可能变得无聊。
就像打开修改器。
当我拥有无限生命、无限攻击力的时候，所有敌人都不再构成威胁。
我确实可以赢。
但我的判断、策略和操作，似乎都不再重要了。
无论我做什么，都能赢。
那我为什么还要认真思考？
这让我意识到一件事：
我们并不是单纯喜欢掌控，而是喜欢通过自己的能力获得掌控。
这两者有很大的区别。
一个人天生拥有无穷的财富，和一个人通过经营逐渐积累财富，获得的心理体验可能完全不同。
一个人打开修改器直接站在塔顶，和一个人经历无数次失败终于登顶，也完全不是一回事。
因为在后者的过程中，我们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作用。
如果没有困难，能力就失去了发挥的机会。
如果没有不确定性，判断也失去了价值。
所以，我们并不一定喜欢困难本身。
我们喜欢的，是困难让自己的能力变得有价值。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一手烂牌有时反而更有意思。
因为一手好牌可能不需要太多思考就能获胜。
而一手烂牌如果最终被打好了，我们会产生一种更强烈的满足感：
这个结果，是我亲手改变的。
四、其实，人生也是一场《杀戮尖塔》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很多现实中的事情，不也是这样吗？
比如创业。
创业者一开始拥有的资源各不相同。
有人有资金，有人有技术，有人有人脉，有人只有一个想法。
这些就是每个人起手拿到的牌。
接下来，你需要根据市场不断调整自己的组合。
发现某个产品没有竞争力，就把它淘汰。
发现某个渠道有效，就加大投入。
发现竞争对手发生变化，就重新调整策略。
你不可能保证每一次决策都正确。
但你可以通过不断试错，让自己的资源组合逐渐更有竞争力。
投资也是类似的道理。
你无法预测市场每一次波动，但可以调整资产配置、控制风险、优化决策。
当然，现实并不像游戏一样公平。每个人的起点、机会和承受风险的能力差异巨大，也不是所有努力都能得到回报。
但从决策过程来看，它们确实存在一种相似的结构：
我们面对不确定的环境，利用有限的资源，通过不断选择，尝试提高成功的概率。
甚至普通人的职业发展也是如此。
学习一项技能，相当于获得一张新牌。
放弃低价值的工作方式，相当于删除一张废牌。
找到适合自己的岗位，相当于让原本分散的卡牌产生配合。
而我们过去积累的经验，则可能像遗物一样，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发挥作用。
人生没有一套保证获胜的卡组。
但我们可以不断调整自己手中的牌。
这样看来，游戏中最令人兴奋的过程，现实中其实一直都在发生。
五、为什么我们愿意为游戏熬夜，却不愿意为人生努力？
不过，这里还有一个让我觉得更奇怪的问题。
既然现实和游戏存在如此相似的过程，为什么我可以连续几个小时研究一副虚拟的卡组，却很难用同样的热情研究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我觉得，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反馈。
在《杀戮尖塔》里，反馈实在太清楚了。
我删除一张不需要的牌，下一次抽牌时就可能感受到牌组更加流畅。
我升级一张卡牌，马上就能看到伤害或者防御数值的变化。
我调整一套战术，下一场战斗就有机会验证它是否有效。
即使失败了，我也经常能够发现问题出在哪里。
是防御不足？
是牌组太臃肿？
还是过早确定了战术方向？
于是，我又有了重新开始的理由。
但现实生活完全不同。
你可能认真工作了半年，却不知道自己的能力究竟提高了多少。
你可能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策，但因为市场环境不好，最后依然失败。
你可能努力学习一项技能，却要等到几年以后，才知道它究竟有没有价值。
更麻烦的是，现实中的很多结果，并不能清楚地归因于某一个选择。
究竟是我做得好，还是运气好？
究竟是我的策略有问题，还是时机不对？
我们往往很难判断。
而游戏把这个复杂的过程压缩到了几十分钟里。
它让我们能够频繁经历：
选择、行动、反馈、调整。
然后再次选择。
这种循环让人很容易进入一种投入的状态。
因为我们始终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哪怕最终失败了，整个过程也没有白费。
至少，我又发现了一种新的可能性。
六、也许，我们真正需要的是看见自己的力量
回过头来看，我发现自己一开始提出的问题，可能就有一点偏差。
我以为自己沉迷《杀戮尖塔》，是因为人类天生对概率有某种执念。
总觉得下一次会更好。
总觉得下一次能抽到想要的牌。
但现在看来，随机性只是其中一部分。
真正吸引我的，是随机性给了我一个发挥能力的空间。
如果所有事情都已经确定，我不需要思考。
如果所有事情都完全随机，我的思考又没有意义。
只有当结果不确定，但我的行动又确实能够影响结果的时候，我才会产生强烈的参与感。
这可能也是为什么，我们会喜欢那些有挑战性的游戏，喜欢解决复杂的问题，甚至愿意主动承担一些本来可以避免的困难。
因为在这些过程中，我们能够感受到：
自己并不是一个被动接受结果的人。
我们有能力改变一些东西。
哪怕这种改变很小，哪怕最终还是失败了。
而我觉得，这种感觉可能比成功本身更重要。
毕竟，如果游戏一开始就让我站在塔顶，我可能根本不会想玩。
真正让我愿意花上几个小时的，是从塔底出发，一张牌、一张牌地调整，一场战斗、一场战斗地往上走。
我不知道最后能不能赢。
但我知道，自己正在尝试让赢的可能性变大。
写到这里，我反而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我们愿意花几个小时，把一副虚拟的烂牌慢慢打好，却经常对现实中那些真正能够改变命运的选择失去耐心？
也许，我们并不是不喜欢努力。
而是现实很少像游戏一样，清楚地告诉我们：你刚才的那个选择，究竟让自己变强了多少。
如果有一天，我们也能像经营一副卡组一样，清楚地看见自己正在删除哪些无效的选择、升级哪些重要的能力、提高哪些事情的成功概率。
我们会不会也像沉迷游戏一样，开始沉迷于经营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