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似乎对AI产生了戒断反应

2026-11-02

最近，我发现自己似乎进入了某种AI戒断期。

说来也奇怪，我并没有停止使用AI。恰恰相反，我每天都在用它。工作上用AI处理各种任务，写文章的时候找AI讨论想法，玩游戏卡关了，也会让AI帮忙找攻略。

但我已经很久没有因为AI而兴奋了。

想想2022年底ChatGPT刚出来的时候，那完全是另一种状态。

那时候，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令人兴奋的新东西出现。从最开始的聊天，到AI写代码，再到后来各种Agent、自动化工具，似乎每一次技术更新，都意味着自己又能做一些以前做不到的事情。

最让人兴奋的，其实不是AI本身，而是它突然打开了无数种可能性。

以前想做一个软件，首先得考虑自己会不会编程。想开发一款游戏，光是美术、建模、程序，就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有了AI之后，这些门槛似乎一下子消失了。

于是，我开始不停地折腾。

我曾经对市面上的翻译工具不太满意，因为很多翻译只能告诉你一个词是什么意思，却无法告诉你这个词背后的文化背景。

比如你遇到一个“Bandersnatch”，普通翻译工具可能只是给出一个中文译名，但我希望它能够结合上下文，告诉我这可能指的是《黑镜》的一部互动电影，甚至进一步介绍相关作品的背景。

于是，我自己做了一个能够结合语境和背景知识进行解释的翻译插件。

我还做过可以自由切换不同AI模型的聊天软件，做过收集和整理方言的应用，也搭建了自己的博客。

后来，我甚至开始尝试制作游戏。

我想做一个类似GTA的中国县城模拟游戏，让人物能够在熟悉的街道上行走，周围有建筑、有车辆、有行人。

这些东西，过去我可能连想都不敢想。

但借助AI，我确实能够把它们做出来。

不得不承认，AI已经帮我实现了很多以前无法实现的想法。

问题是，后来呢？

就拿那个GTA县城游戏来说。

刚开始，看着人物能够在自己搭建的场景里走来走去，确实很有成就感。

但很快，我就发现，做出一个Demo和做出一款真正好玩的游戏，完全是两回事。

接下来要怎么办？

再增加十个角色？完善交通系统？设计任务？增加更多建筑？让人物的行为更加自然？

当然可以。

只要愿意花时间，AI也能继续帮我完成这些工作。

可是，当我真的准备继续做下去的时候，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

我为什么要做这些？

假设我真的花了几个月，把角色从十个增加到一百个，把地图扩大十倍，再加入各种任务，这款游戏就会变得好玩吗？

我不知道。

更麻烦的是，我甚至已经不觉得这件事情有多么有趣了。

做出第一个能够移动的角色，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情。

做出第十个角色，就只是一项工作了。

而且，随着项目不断完善，需要投入的精力并不会越来越少，反而可能越来越多。

AI确实能够帮助我快速完成前面80%的工作，但剩下的20%，可能需要投入前面十倍甚至百倍的精力。

当然，这里的80%和20%并不是什么精确的比例，只是我个人的一种感受。

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Demo，和一个真正成熟、能够交付给别人使用的产品，中间隔着大量琐碎而漫长的工作。

更重要的是，这些工作往往不再具有最初的探索乐趣。

你已经知道它大概能做出来，剩下的只是不断修改、测试、完善。

而且，你还不知道自己正在完善的东西究竟值不值得。

这让我陷入了一种很奇怪的状态。

往上够不着，往下又好像都做过了。

做一个简单的软件，已经没什么新鲜感了。

做一个复杂的软件，又需要长期维护、调试和完善。

做一个游戏Demo，可能只需要几个晚上。

但要把它变成真正有趣的游戏，就需要面对游戏设计、玩法平衡、美术表现等一大堆问题。

这些问题并不是完全不能依靠AI解决，而是即使AI能够帮忙，最后依然需要我投入大量的时间和判断。

问题不再是我能不能做，而是我还想不想做。

于是，我慢慢失去了继续探索的动力。

有意思的是，就在我逐渐失去兴趣的同时，AI却还在以惊人的速度进步。

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公司发布新模型。

今天某个模型刷新了数学测试成绩，明天某个模型解决了过去无法解决的编程难题，后天又有新的Agent能够独立完成更加复杂的任务。

如果放在两三年前，这些消息可能会让我兴奋得睡不着觉。

但现在，我看到这些新闻，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往往是：

所以呢？

它能帮我做什么？

当然，我知道这些技术进步非常了不起。

只是对于我这样的普通使用者来说，技术进步和个人体验之间，似乎已经出现了某种距离。

以前，一个新模型的出现，可能意味着我终于能够做一件过去完全做不到的事情。

现在，一个新模型的出现，更多时候只是让我原本就能完成的事情，完成得更快、更好一点。

这种进步当然有价值，但已经很难让我产生当初那种兴奋感。

就像智能手机刚出现的时候，我们会为它能够上网、拍照、安装各种应用而惊叹。

但今天，即使新手机的性能提高了30%，拍照能力又有了明显提升，我们可能也只是看一眼发布会，然后继续使用手里的旧手机。

技术的进步可以不断累积，但人的惊喜却不能。

第一次让AI写出一段能够运行的程序，我会觉得不可思议。

第一百次让AI写出程序，我只会检查它有没有Bug。

第一次用AI做出一个网页，我会迫不及待地分享给别人。

现在，即使一个完整的网站摆在面前，我也可能只是觉得：嗯，还不错。

甚至连分享的欲望都没有了。

我不知道这种变化是不是只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我隐约觉得，整个社会对AI的态度似乎也在发生变化。

至少对于那些很早就开始接触AI、已经尝试过各种工具的人来说，新模型带来的惊喜正在变得越来越少。

这倒不一定是因为AI发展慢了。

也可能只是因为，我们已经逐渐习惯了它的强大。

不过，回过头来看，我也不能说自己对AI失去了兴趣。

因为我现在依然每天使用AI。

只是使用方式发生了变化。

以前，我经常想着还能用AI做些什么新东西。

现在，我更多是在遇到具体问题的时候才会想到它。

工作上有什么可以自动化的任务，就让AI帮忙处理。

写文章的时候，脑海里冒出一个有趣的想法，就找AI聊聊，看看能不能梳理出一些新的观点。

玩游戏遇到过不去的关卡，就让AI帮忙查查攻略。

我不再刻意寻找使用AI的机会。

但AI已经成了我生活中一个非常自然的部分。

仔细想想，这其实挺矛盾的。

当初我对AI充满热情，是因为觉得它能够让我做很多事情。

现在我对AI失去了探索欲，却恰恰是因为它已经帮我做过很多事情。

以前限制我的，是技术能力。

现在限制我的，似乎变成了兴趣、时间、精力，以及我对一件事情究竟有多么在乎。

AI可以让我轻易开始一个项目，却不能让我始终对这个项目保持热情。

它可以帮我解决很多技术问题，却不能替我回答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这件事情，我真的想做吗？

我依然会关注AI新闻。

偶尔看到某家公司又发布了一个厉害的新模型，我也会点进去看看。

看完之后，通常就关掉了。

因为我发现，我好像也没有那么多事情想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