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是分层的,只有好奇心能带你进入下一层

2026-11-19

最近,我一直在折腾手机游戏模拟器。

起因很简单,我想在 iPhone 上玩 PSV 游戏,却发现市面上没有像 PPSSPP 那样成熟、稳定、随处可以下载的模拟器。

为什么没有呢?是技术上实现不了,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带着这个疑问,我开始尝试用 AI 自己制作一个。

折腾了一段时间,居然真的做出来了。虽然还存在不少问题,但至少能够运行。

接下来,我又遇到了新的麻烦。

首先是游戏资源,并不像普通手机游戏那样容易获得。其次是兼容性问题,不同的游戏可能出现不同的 Bug,需要逐一测试。最麻烦的还是发热,手机运行一段时间后,温度迅速升高,性能下降,游戏甚至会变成慢动作。

于是我又开始研究,为什么模拟器这么耗费性能?有没有办法解决?

研究的过程中,我接触到了 JIT,也就是即时编译技术,又发现有人在尝试另一条技术路线:利用游戏设备和手机处理器架构上的相似性,减少运行时的动态翻译。

我突然想到,既然如此,为什么一定要使用模拟器呢?

如果某个游戏有源代码,能不能直接把它移植成 iOS 应用?

于是,我又开始尝试。

结果还真的做出来了。

当然,做出来和做好是两回事。后面还有大量的 Bug 需要修复,性能需要优化,操作需要适配。但至少,这条路是走得通的。

这件事让我产生了一个很奇怪的感觉。

我原本只是想玩一个游戏,最后却开始研究游戏是怎么运行的、模拟器是怎么工作的,以及如何把一款游戏移植到另一个平台。

而且,这些事情并没有我原来想象的那么神秘。

在 AI 出现之前,就已经有很多人能够做到。

十几年前,就有人在制作游戏 MOD,修改游戏内容,替换模型,甚至重新制作整款游戏。还有人独立开发模拟器,让原本只能在特定设备上运行的游戏,出现在电脑或者手机上。

他们没有今天这样的 AI 工具,需要自己阅读文档、研究代码、测试和调试,可能花费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

但他们确实做到了。

问题是,过去的我根本不知道这些人的存在。

在我还不知道 GitHub 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有大量开发者在上面分享代码、讨论技术、合作开发项目。

我在玩游戏的时候,有人在制作游戏模组;我在寻找模拟器的时候,有人在编写模拟器;我在抱怨某款游戏没有手机版的时候,可能已经有人尝试把它移植到手机上。

我最近还关注了《To the Moon》的作者高瞰。他不仅制作游戏,还创作音乐。

我突然想到,在我年轻时沉迷于各种游戏的时候,一个与我年龄相差不算太大的人,已经开始尝试制作自己的游戏了。

我们生活在同一个时代,接触的可能也是差不多的电脑和软件,但我们看到的世界却完全不同。

我开始觉得,这个世界其实是分层的。

分层,不是指贫富差距,不是社会地位,而是我们对世界的认识,本身就存在不同的层次。

同样是一款游戏,有人只知道怎么玩,有人知道怎么修改,有人知道怎么制作,还有人知道底层的运行原理。

同样是一个软件,有人只知道下载安装,有人知道寻找开源替代品,有人可以修改代码,还有人能够从头开发。

这些世界并不是彼此隔绝的,但当你停留在其中一个位置时,你可能根本不知道其他位置上正在发生什么。

很多时候,我们会把自己的认知边界,当成现实世界的边界。

比如,我发现没有成熟的 iOS PSV 模拟器,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这件事太难了,目前还做不到。

后来我发现,事情完全不是这样。

没有成熟的产品,不代表没有技术方案。

开发者可能早就实现了部分功能,只是游戏兼容性不够好;也可能技术已经可行,但涉及版权、资源获取、维护成本等问题,所以没有公开发布。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开发者根本没有兴趣把它完善成一个面向大众的产品。

毕竟,做一个自己使用的工具,和做一个让成千上万人稳定使用的产品,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如果只是自己使用,我可能只需要确保自己喜欢的几款游戏能够运行。但如果要公开发布,就要面对大量设备、游戏和用户反馈,投入的时间可能增加几十倍。

别人不愿意做的事情,不代表我不能做。别人没有做成的产品,也不代表我不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解决方案。

判断一件事情做不到之前,应该先弄清楚:究竟是技术上不可能,还是我不知道怎么做?是根本没有解决方案,还是现有方案不符合别人的需求?

这两者的区别非常大。

而要发现这种区别,往往需要一种东西:强烈的好奇心。

普通的好奇,可能只是看到一个新鲜事物,觉得有意思,了解一下就过去了。

强烈的好奇心则不同。

它会让你不满足于一个简单的答案。

为什么没有这个软件?为什么别人不做?有没有人尝试过?他们遇到了什么问题?为什么最后没有成功?他们的方案有没有一部分可以为我所用?

一个问题会引出另一个问题。

你原本只想知道一个答案,结果顺着这个答案,发现了一个自己从来没有接触过的领域。

很多时候,你甚至不需要成为这个领域的专家。

你只需要知道,原来还有这样一种方法,原来还有这样一群人,原来某个问题在十几年前就有人研究过。

这种认识本身,就已经改变了你面对问题的方式。

以前遇到问题,我可能只会在自己熟悉的范围内寻找答案。如果找不到,就觉得没有办法了。

现在我会多想一步:是不是还有一个我不知道的世界,里面的人早就在解决同样的问题?

互联网让我们有机会接触这些人,开源社区让我们能够看到他们的成果,而 AI 又进一步降低了理解和尝试的门槛。

但这些工具不会自动把知识送到我们面前。

如果我从来没有研究模拟器,GitHub 上有再多项目,也和我没有关系。

如果我只是满足于玩游戏,可能永远不会去了解游戏是怎么制作出来的。

那些知识并不是最近才出现的。

它们可能已经存在了十年、二十年,只是我一直没有走进去。

多年前,我打开了一款游戏,研究怎么通关,打败一个 Boss,再开始下一款。

而在同一个夜晚,可能有另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人,也坐在电脑前。

他的屏幕上不是游戏画面,而是代码、地图编辑器,或者一段还没有写完的游戏音乐。

我在玩游戏。

他在做游戏。